臺北女生_許菁芳

20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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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女生

許菁芳

二魚文化

以後還會有以後。以後可能黑暗還是會籠罩世界。地震颱風可能再次使天崩地裂,威權可能會以更加幽微偽善的臉孔出現。但以後還會有以後。我留下了見證的文字。有一天如果失望再臨,再傷心、再度輕言放棄,願這本書裡碎碎暖暖的記憶流金,提醒我們:我們曾經有過以後。以後裡我們繼續愛,繼續奮鬥。

我住臺北,我是女生,我讀《臺北女生》(想用這個梗很久了)

這本書是許菁芳在09年到16年陸續寫下的文字。許菁芳是高雄人、是留學生、是女性主義者、是憤青、是知識生產者、是臺北女生。

我第一次看到許菁芳這個名字,是在女人迷的網站上。讀她〈留學長路〉這篇文章的時候,我人正好在英國,一邊讀一邊哭,「被了解」的感覺既痛快又療癒。現在再回過頭來看,無論是自己留學的這一路,還是這篇文章,感觸依舊,而且有著更深層的體悟。

她的文字溫暖、堅定,直達內心深處,但又耐人尋味,值得細細思考。閱讀的時候,很輕易可以與自己的故事連結,進而獲得「被同理」的安慰。

以下節錄幾段當初讓我爆淚的段落。

出國是一條非常漫長的路,過了一關,還有下一關。挑戰無止盡,每一次戰鬥都比前一場更艱辛。橫跨高山海洋來別人的社會文化裡自討苦吃。在課堂上做有口難言的小美人魚,眼見鯊魚們環繞四周,悠遊自在。身邊的人生勝利組們,毫不留情地打擊妳的信心,皺著眉頭冷眼看著妳與第二語言搏鬥。離開舒適圈,重新做人,行跡笨拙。獨行且笨拙。

一開始會哭,但過了幾個月就沒有眼淚了。真正的留學生將很快地認識到,情緒震盪非常耗費心神。事實上妳根本已經沒有時間精力去照顧情緒化的自己。哭泣是奢侈的,眼淚是撒嬌,往往只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發生。但現在妳找誰去軟軟地哭一場?

每個留學生都有個 mental breakdown 的故事。或許不只一個,很多個,不同階段的求學各有不同的苦楚往腹裡吞。藍佩嘉的十元床墊,半夜裡突如其來的背痛。柯裕棻的雪天斜坡,印記了尼采憤怒的軍綠色大衣。我們出國前都聽過了這些故事,也以為自己準備好了面對類似的故事。

Mental breakdown hunts you down. You thought you knew, but you had no idea.

回到《臺北女生》,這本書的封底文案上寫著──

臺北令人疲倦,蒼白,潮濕,臺北吞噬人的靈魂。多數人看臺北女生是一個女生,但其實是臺北讓人變成了臺北女生。來自島嶼各地,臺北女生們在這城裡拿青春搏鬥;從島嶼的首都畢業,臺北女生紛飛去世界各地爭一席之地。

《臺北女生》這本書講的就是這個,它講的不是臺北與女生的故事,而是臺北女生和自己、和世界碰撞的故事。這麼講實在很概括,但這本書確實討論了很多主題,它講女性主義(我太愛〈擇偶條件〉這一篇)、講政治、講校園、講戀愛、講分手、講留學。

關於要怎麼分享這本書,我前前後後打了好幾種不同的版本,但都不滿意。這本書可以分享的真的太多也太雜了,幾乎每一篇都有想要分享的心得。總覺得最適合這本書的分享方式是討論,因為這本書裡有很多值得思考,而且大家想法會不一樣的地方,如果把這些點擷取出來,進一步對話,一定會很有趣!

我喜歡這本書很大一個原因正是如此。它不只是看過去覺得療癒的書,更含有許多有激盪潛力的點。譬如說:

p.7 為什麼可愛總與激起雄性保護欲有正相關呢?
p.18 中國困惑著為什麼臺灣「逢終必反」,卻很少反省自己為何「逢臺必統」。
p.26 我在新的社會脈絡裡被剝去所有文化資本,期期艾艾地變成一個害羞的亞裔女性。
p.153 出國這幾年,我拿著ROC-Taiwan的護照四處遊歷玩耍,穿越國境不是問題,但說清楚自己是誰才是問題。所有臺灣留學生都明白的苦處。申請系統裡沒有臺灣的存在,發下來的身份文件裡用各種文字載明中國,而護照上明明白白燙金字寫著中國。我是誰?

這本書書名叫做《臺北女生》,但它絕對不是為了臺北女生而寫的書。它適合所有努力生活、認真奮鬥,偶爾被世界打倒的年輕男女。如果你對社會、對世界不滿、心有不甘;如果曾被父權激怒;如果你曾經留學海外,掉了千百滴眼淚,那你一定會喜歡這本書。

兩種人不建議入手:

  1. 國民黨擁護者
  2. 受不了女人迷風格的讀者(個人覺得女人迷味很重,有些人可能會不喜歡)

p.17 我就是我,女人是我認同的一部分。但女人的標籤不能定義我;我才是定義女人內涵的主體。

p.20 離開青春後向後看,才覺得那時得天獨厚。做得過火了也美,欲言又止也美。

p.92 生活的記憶以各種不同的形式存在。刻劃在不同的介質裡。

p.99 留學的路上人來、人往,無法留住任何人,也無法被任何人留住。留學的生命態樣預設是流動,任何嘗試逆流而上的關係,或自以為堅若磐石可以穩若泰山的,終將顛沛流離、或水流穿石。無謂的抗拒只是歹戲拖棚。該走的時候就必須走。該走的時候,好好說再見:感謝自己盡了力以當時的樣貌誠懇相待;也感謝對方的陪伴。相信凡事真心對待過的,將永遠存在彼此生命裡,是那樣真誠的奉獻使我們在這條孤軍奮鬥的路上成為更好的人。

p.135 從分手中復原,過程相當痛苦。孤身在外,在沒有其他社群支持的情況下,一個人獨步經歷了所有該經歷的情緒:痛哭流涕、悲從中來、失魂落魄,失眠、胃痛,這些詞彙都被新的生命經驗賦予了深刻的意義。卻感覺自己的生命更加豐富了。失戀一場,像是被打落地獄般坐一趟參與觀察式的田野調查。至支死地而後生,從此對眾生百態有了更細微的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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