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方_朱順慈 & 年輕人們_ 福澤徹三

2016 Oct. 19 38
2016 Oct. 22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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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之方_朱順慈_飛文工作室

年輕人們_福澤徹三_新經典文化

「感覺就像被放上輸送帶,人生不斷隨波逐流。」 (年輕人們)

《自由之方》和《年輕人們》都是向大眾揭示社會問題的小說。前者故事發生在香港,後者則以日本為背景。兩本主題非常類似,不過《自由之方》較著重現代人的焦慮,描述也比較隱晦。《年輕人們》血淋淋地呈現貧富差距問題,主角社會階層也比《自由之方》更低。

《自由之方》講的是流動中醫師徐啟寧的故事。主角原先只是為了贈送臉書百讚禮而在半夜出診(配合難搞的病人),誰知卻碰上接二連三的奇異事件。藉由這些奇人奇事,主角精進了自己的醫技、反省了社會,也反省了自己。這本書有點像RPG,每一個角色會告訴你一些線索,就這樣跟著劇情,一個線索帶到另一個線索,最終真相大白。讀者從這些線索中更認識香港,主角則更認識自己。

《年輕人們》的主角修原本是一名只顧玩樂的男大生,有一天他突然因欠繳學費被開除學籍,繳不出房租的他被趕離租屋處。想回老家一探究竟,還得低聲下氣跟女友借錢,回到家卻發現公寓早已人去樓空,父親工作的辦公室也拉下鐵門無人應門。一夕之間無依無靠的修輾轉打了好幾份零工,發過傳單、發過面紙、當過藥物受試者、當過牛郎,還差點落入器官買賣份子手中。這本書描述修在繁華東京底層打滾,求生存的故事。

兩本書讀起來都很沉重、很震撼。

《自由之方》裡批判了很多香港的現況,包括飛漲的房價、物價,太過快速的生活節奏讓人失去生活品質等,很多東西都與台灣當前面臨的問題相同,讀起來還蠻有感的。我很喜歡故事裡「中醫」這個元素,除了以中醫師為主角的小說很少見之外,巧妙與情節交織的「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寓意,也非常有意思,而且發人深省。

另外是《自由之方》這個書名。原本我以為它指是指自由的地方,看著看著才發現,作者想講的,好像是自由的藥方。作者這麼說:「如果有一張藥方,按時服用,日久可得自由,你願意一試嗎?」試是當然想試,但什麼是自由?台灣是一個民主社會,我們有言論自由、居住自由…但有了這些,就自由了嗎?徐啟寧這樣問自己:

我自由嗎?比起在中醫診所掛單的日子,心態自由了,財政卻更不自由,三更窮五更更窮;小張自由嗎?他在便利商店當個店員,卻還可以因利成便幫人看病!做到自己喜歡的事,考不到牌也沒所謂;李之然自由嗎?她想捧誰就捧誰,自己要去哪都不知道。

我也以為心境自由,就自由了,但「心態自由」往往與「財政自由」相對,若是淪落到像修那般田地,餐風露宿,不知道明天會在哪裡,這樣還算是自由嗎?

講到修,《年輕人們》讀來讓人恐懼、憂鬱。作者文字直白、赤裸,把東京底層民眾的辛酸與無奈講得栩栩如生。我在讀的時候一直在想,如果是我,我要怎麼辦?

我必須承認,我非常非常幸福,不曾體驗所謂貧窮。我以前一直覺得,只要夠努力就會有回報。但看了這本書之後,我才知道,「沒坐到好的椅子,可能是個人問題,但沒辦法做到任何一張椅子,是因為椅子數目不夠……」。更何況,在日子已經不寬裕的情況下,偷、拐、搶、騙都有可能讓剛萌芽的希望瞬間化為泡影。而偷、拐、搶、騙發生的頻率,總被人低估,越善良的人反而越容易成為受害者。你也許會說,錢沒了,再賺就好,但如果連基本的溫飽都得不到,哪來的體力和精神東山再起?

扯好遠,回到故事本身…剛開始閱讀的時候,我一度覺得自己會被修的反覆和不知悔改搞瘋,不過這件事完全沒有發生,我反而非常能夠設身處地從修的角度思考。而修的善良和一路上的成長也中和了他一開始因為不成熟帶來的反感。

總而言之,這兩本都是非常精彩的小說,都有讓人拿起來就不願放下的特質。兩本我都很推薦,但我自己更喜歡《自由之方》一些。《自由之方》不講大道理,而是把問題埋藏在字裡行間,讓讀者自己體會、思考。《年輕人們》前半部也是如此,不過後出現了幾個講道理的角色,雖然他們也很重要,是讓修整合經驗和思考的關鍵人物,不過對我來說,就沒那麼吸引人了。


自p.77 我不知道甚麼是真正的自由,反正我也沒羨慕別人悠閒過日子。

自p.91 你知道星巴克咖啡賣到幾錢一杯?租一個小房間要多少錢?我交完房租就開不了飯,難道這又算正常?香港本來就不正常。

自p.110 「甚麼自立門戶?你門沒有!」她哪裡知道,寄身在那診所,門是有的,可世界變成一線門縫,太沒趣了,我不想過那樣的活。

自p.170 「不是要點穴充飢嗎?」「大哥,餓就吃飯,渴就喝水,高興時笑,傷心時哭。治未病,你不會不懂吧?」

自p.199 換了失蹤的是我,其他人也不知該找誰去問。人生。哈。

自p.212-213 「待會趕不及下車怎辦?」等下一站囉。
快一點,慢一點,到尾其實沒差多少。當上流動大夫後,益發覺得一天匆促,早午晚三個時段,在三數個病人的家流轉一回,又是一天。迎著風往窗外望。電車走在路軌上,幾乎不會堵車,經絡要是這樣也不錯了。地鐵沒錯更快更暢通,但沿途看不到風景。香港人每天早晚都在趕路,甚麼四季變化、日夜交替,看不見,又感應不到,長期困在恆溫密閉的空間,東奔西跑,匆匆忙忙走完一生。
我想看多些,看遠些,日子過慢一點,感受悠長一點。

自p.231 三十年是長是短?回望過去,總覺得時光如白駒過隙,向前看,路卻沒有盡頭,尤其面前是一座又一座的高山。

自p.244 雷同的故事,每座大廈、每個社區、每個社會,何止千千萬萬個,但直至它們被認真聆聽,它們從未真正生成。我默默傾聽,多少驚濤駭浪,表面再無痕跡,但曾經灌下個苦水,不知澆活了多少怨和恨。

年p.339 那些量販店和購物中心也都受到網路商店的影響,以及被誰維持營運而產生的龐大支出壓迫得經濟困難。不過,消費者想以更便宜的價格買到好東西的欲望永遠填不滿,只要在價格或服務上輸給其他店家,就會立刻失去客人青睞。話雖如此,成本再怎麼削減還是有其限度,到了減無可減的時候,就只能刪減人事費了。因此勞力成本──也就是薪水──才會不斷往下降。我們以低廉的價格買到好東西、過著方便的生活,代價卻是失去穩定的人生。

年p.429 這個年頭只要走錯一步,誰都有可能變成我們這樣,卻還相信自己不會有事,真可笑!以前怎麼樣我不曉得,但最近的難民,很多都是老實打拚卻淪落到這種下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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