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構的海_ 林達陽

2016 Jul. 17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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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ture from 聯合新聞網

虛構的海

林達陽

逗點文創結社

用虛構的海完成2016年要開始讀詩的目標。

我從來不是一個唸詩的女生。我沒什麼情緒起伏,但一旦被挑起,便是巨大又飽滿的喜怒哀樂,不過這些滿格的情緒卻總是去得很急,熊熊怒火不用半個鐘頭就能撲滅,悲傷也總在大哭之後隨即消失。而詩在我心裡像是飄落水面的樹葉,太過輕巧的漣漪要花上太久的時間才會觸岸,對於腦子裡樂樂、憂憂、怒怒、厭厭和驚驚24/7橫衝直撞的我來說,詩的步調實在太慢,所能產生的影響力也太無足輕重了。

話是這樣說,最近還是慢慢開始練習念詩,逼自己從這些精煉再精煉之後所剩下最精華的文字中,找出能夠共鳴的地方,體會不同文類的美好,同時也練習慢下來。

虛構的海是作者大學時期作品的集結,在2006年首次出版,這次購入的是十周年紀念版。可惜因為是第一次讀詩,其實大部分還是看不太懂,只能隱約可以感受到這(大概)是一本書寫青春的詩集。

不過喜歡的作者、喜歡的海和喜歡的主題加在一起,可以肯定的是這絕對不是我最後一次翻開這本書,希望能多多累積自己的現代詩閱讀量和生活經驗,然後重新閱讀這本書,想必會有不同的感受。

下面這首是讓我最有感覺的作品(之一),讀起來是淡淡的心酸,閱畢會讓人盯著白色的牆面好久好久,分享給大家 🙂

藍色筆記
光在睫間穿織,滴淌欲望的霞淚
滲入膚下流竄為血,搏動如潮水
逐漸浸染我的思維
窮困的想像藏在眼底
像蚌珠匿於擬態為岩的扇殼內裡
害怕地收縮焦距
直到驚見有人藏於人海
冷淡地懷著一股稀有而激動的愛
髮揚為帆,風吹夏天
妳的出現。
平靜又自然地,像淡季的碼頭
某個慵懶的正午
熟睡的幸福
(雷雨和霉味緩慢地說服了
我們的季節,氣旋生長
緩慢的風暴試圖說服海
海說服山側的波蝕崖……)
風過浪起,波濤翻新
我已經那樣地知道妳了
像溫度知道天候
像羅盤針懸空而知道方位
知道星宿,知道港和思念
多船的城市,盛夏如海
南風航運許多漂泊的雨意
淋濕我和我們,和思念
和乾裂的靈感、時間
靈感隨歲月絞纏成一條潮濕的麻繩
浪摸索著,捏塑游移的海岸線
海將沉穩的浪頭摔成島嶼
我登陸妳
風的情緒綑綁著我
妳的髮如磁線綑綁著我的視線
我試圖綑綁我的感官、直覺
鋒面過境時我滯留於陰鬱的海濱
在瑣碎敘述的海砂間挖出壕溝
在不止的坍塌中
潛身埋伏如底棲水族,等待天敵趨近
想像鬼魅般突襲的表白
妳始終忙碌,酒吧裡爛醉的夢的氣味
妳極可能不明白與酒相關的浪蕩與漂泊,極可能
極可能不明白這一切
那時也是魚汛的尾期
拖網如掌,眾船鳴笛嘆息
忙於挽留消失的時機
我躲在廢船艙內,不可測的海底
折斷羅盤針最脆弱的部份
凝視斷面狹仄的倒影
那些停格的畫面令我焦慮
退潮又漲潮,因為過於精準的期待
我想在乎妳的癖好與喜悅
勝過在乎妳
有些改變是全然無法
藉著經驗預知的
譬如風起之際我的出航
妳的哀愁像暗礁
淚落像飛魚
(即使我不漁不獵不顧風浪
全神貫注地測量)
仍然無法精準地辨識
妳的方位。糧與淡水,飢饉或渴望
我得作出選擇
其實直到離開
我都不曾自深刻的疼痛中醒來
我對那些結疤的部分充滿情意
因為那使我覺得自己敏銳、勇敢、多情
我藉之說服自己
遺忘那些因為生存而
必須承受的傷害
因為忘記了海的尺寸而
變得勇敢
(勇敢,但仍無法免於畏懼)
時間隔離了傳述不止的種種忌諱
洋底複雜的渦流和詛咒
那些黑暗的、不能言喻的敗德
和無法理解的私密的我
掙脫散髮的攔阻
面風背海
因為難以自制的悔意
另一個脆弱多疑的我終被自己釋放出來
已然失去了寂寞和冒險的能力
我只能在破裂的海螺裡傾聽自己
「希望和失望都是錯的、假的」
「在逆航的時間裡
你為什麼對抽象的風景感到排斥?」
由於反覆的登錄與占領
(以及放棄……)
海被欲望
圈劃為巨大的內陸湖
我渴望重新面對
「海」被我的經驗所壓縮之前那種
欠缺論證支撐的可怖
但我能做的只是寫下備忘錄
記憶像湖
「海」在其中是一潭淤青的血水
耽溺於釋放和吸納之間
憤怒、羞恥的痛覺
彷彿回到離海的故鄉
老家如甕,密密封存著過去那些
因閒置而霉生的氣味、溫度
「因為痛苦,」他說「也因為水手們都鄙視,」
「這些被完好的遺忘、留存。」
我疾疾穿過那些擁擠的故事
錐子一般戳破了模糊的風景
時間汨汨,分流而出
向遇難沉默的船刺穿單一種類的魚群
演化出另一變異的麟族
但風景隨即在我身後癒合了
我被時間層層裹覆,成為風景的一部分
在生死比鄰而居的街巷之間
我穿越房壁,將自己放入房間與身體裡
牆是彼此互相撐持著的,緊密結實
(竟如此逼似深海的氣氛)
且不容一扇窗或門的破壞
只有一面完整的鏡
我操控手足、表現思想
透視鏡像看到另一個赤裸、熟睡、年幼的陌生水手
枕邊龐大過人的、遠航的夢
他因著我的注視而成長、甦醒
最後不得不攬鏡著衣,掩飾一部分的自己
那人蜷身縮手、穿衣而出的剎那
海被風乾,洋脊隆起如破開的窗門
鏡和影像將因消失而永遠對立
「理想是一種兼對美與真實的摹寫,」
那人的聲音沉著,繁複的思想吸納於其內
像是某一場不能被憶起的……
「但那不是夢。」
「在死海一般的夢境裡
你為什麼對浮動的真相感到排斥?」
因為我還錨於
出航時種種美麗的初衷
還承載著對妳的種種想望
四下一片寂靜
而我也知道活水之死
不需要聲音
但我仍記得我曾長久想像的海
對於妳,我還不能釋懷
彷彿被深海捻熄的燭光
闔眼的剎那
一切都瞬間睡去了
只有我緩慢地醒來
(註: 誠徵入門詩集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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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omments

  1. […] 這是一本關於愛情和生命的詩集,愛真的是一個非常有趣多變的題材,除了你我談情說愛之外,小說家談愛、散文家談愛、詩人也談愛,愛不僅以不同形式出現在生命中,更以不同方式呈現在書中。比起虛構的海詩句間所透露出的淡淡暖意,雨水直接打進眼睛傳達的感情更加洶湧濃烈。我喜歡她的坦白,葉青對愛的執著令人動容,她用盡全力去愛的態度更鼓舞著所有讀者,無論受了多少傷都要繼續愛下去。 […]

    喜歡

  2. […] 林達陽的作品我一路從恆溫行李、再說一個秘密、青春瑣事之樹、虛構的海看到現在這本慢情書(如果有人手上有誤點的紙飛機願意割愛再拜託你聯絡我)。這一本給我的感覺非常不一樣,比起以前「暖中帶淚」的文字,這本悲情度很高。我並不是一個情感特別豐富的人,但這本有好幾篇卻讓我邊看邊掉眼淚(沒在開玩笑)。以女孩們最擅長的修圖軟體語言來比喻的話,慢情書色溫很低,是一本冷色調的散文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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